等待黑特

ALLEN被一阵电话铃声惊醒，掀开被子。
听筒那边一个合成的声音嗲声嗲气地说：
“欢迎参加拉芙俱乐部，夜夜有惊喜……”
ALLEN挂断了，想找回刚刚很舒服的姿势，但却无论如何也不能入睡。
他索性起身，披了睡衣来到电脑前，第二十次启动了那款叫做《寻找拉芙》的风靡全球的游戏。
“你要去寻找拉芙……”屏幕上显出这样的字眼，ALLEN就又一次回到熟悉的世界，和CBETa一起寻找拉芙。
后来ALLEN在San Francisco和CBETa成就了拉芙，这已是三小时后了。
ALLEN又一次泪流满面，于是冲了一盒泡面，想象和CBETa喝着coffee坐在STARBUCKS说着过去和以后。
ALLEN知道那些并不真实，可始终摆脱不了CBETa印在脑中的笑容。他看了看窗外将升起的太阳，把剩下的泡面连同盒一起丢到楼下去，才又一次启动了《寻找拉芙》。
显示器却没有闪出那几个字，ALLEN读到：“您的游戏试用期已过，购买请与厂商联系，或登陆HTTP://WATERYCITY.YEAH.NET注册。
ALLEN哪，你怎么又迟到了呀？啊呦，这月的奖金……你看看你看看，ALLEN哪，我也不想这个样子啦……”
ALLEN听着女主管恶心的声音，眼神却留在她脸上皮肤与化妆品的分界，不禁笑出声音来。全然不顾奖金，回到了自己的位子。
这时她忽然想到，她的名字也是CBETa。

邮箱里有一封名叫拉芙的邮件，写道：
“你可知道深秋落叶的哪一片属于你；你可曾在大海之中抱着一滴水哭泣；你……”
“……”
ALLEN很有些不耐烦了，按下了Page Down。
“你在三十秒内按了三下Page Down，那么你早已厌倦了拉芙，拉芙虚幻但并不美丽，寻找拉芙是欺骗的游戏，你最终会忘记或哭泣……
“你可知拉芙是梦的泡沫，是乌鸦的叫声，是扯，是罪恶。
“你需等待……”后面便成了乱码，ALLEN迟迟没有关掉窗口，猜这些无意义的符号。

三十分钟后，ALLEN照例感到无聊，就把所有窗口一一关掉，露出精心挑选的桌面。
那上面的CBETa仍旧扮作漫不经心的望过来，经几重柔化处理显出可爱的完美。
ALLEN却没有感到以往的动心，只从CBETa眼里读到一种深刻的无奈或悲伤。ALLEN忽然又一次想起：等待。

“ALLEN哪，早上我是不是太凶了呢？你可不可以原谅我呀？ALLEN哪，我有话对你说，你可不可以中午陪我去KFC啊？”
ALLEN的胃里绞得翻江倒海，终于忍住了。他尽力不去看她的脸，免得情绪失控。
“CBETa，KFC人太多了，去STARBUCKS吧。”
“Yeah，ALLEN，你真是太好了耶！”CBETa的身子扑了过来，ALLEN向后退了两步，碰掉了桌上的咖啡杯。CBETa的脸红一块白一块，显出劣质粉底的质地。

自从《寻找拉芙》出版，街上多了几百家STARBUCKS，ALLEN走在前面，不顾CBETa的将断的鞋跟。
刚找到座位，CBETa迫不及待地要了一杯LAVAZZA和一杯Blue Mountain。ALLEN也叫了可爱的小圆面包圈。
这里灯光很暗，但ALLEN仍察觉CBETa的眼神在他这里。ALLEN想起有人说外在不美的人往往有内秀，觉得说这话的人实在有些不负责任。
“ALLEN哪，你是不是很爱‘寻找拉芙’啊？”
“那又怎么样？”
“你相不相信生活里拉芙真的存在呀？你觉不觉得我们非常有缘哦？”然后学着淑女害羞的一笑。
ALLEN不仅一颤，虽然早有了心理准备，但这仍旧十分值得恐惧。他一时想不出该如何回答，便等着CBETa继续表达。
三十秒的对视并沉默，对两人都像是三十年。
“CBETa，我们是否可以维持现在的关系？”
“ALLEN，你真的相信拉芙？拉芙不过是你逃避的借口，是你睁着眼的梦境，是你排解无聊的自欺欺人。你并非在寻找拉芙，而是在等待……”
ALLEN瞪大了眼睛，差异这样的话是从这样的人口里出来。CBETa却伏在桌子上抽泣不止了。
ALLEN拿着可爱的小圆面包圈，迟疑着没有塞进嘴里也没有放下。
CBETa抬起头，从包中拿出工具修补面孔的斑驳。即使他只用两个指尖捏着镜子，ALLEN还是找不到一点女人味。
果然有眼泪流出来，是那种晶莹的液体。这使CBETa的脸有如飞车碾死过街老鼠的狼藉。
“ALLEN哪，你可不可以坐过来一下？”
ALLEN把可爱的小圆面包圈一口吞掉，闭上眼坐了过去。CBETa学着最俗气的电影，把头倒在ALLEN的肩上。就在头发和气味垂下的一瞬间，ALLEN猛然站了起来，眼神悬在半空，动也不动。0.3秒后，CBETa的头撞在漆成木纹色的硬塑椅上，发出咚的一声响。
“CBETa，刚才你说等待什么？”
“ALLEN哪，你少来吧，人家头都破了。”CBETa的头发散开了，脸上红了一面。ALLEN仍旧一动不动，丝毫没有恐惧或恶心，又问了一次：“刚才你说等待什么？”
“有没有搞错？人家从来没有说过等待嘛。”
ALLEN呆呆地等待了一分钟，便走了。
CBETa抄起皮包，边追边叫：“ALLEN！ALLEN！等等我，我们……”两个温柔的waiter挡住了她的去路，递上一张Bill。她愣了半晌，才又叫起来：“LAVAZZA怎么又贵了？你们的老板呢……”
她回到街上的时候，ALLEN已回到了公司。

ALLEN在电梯里上楼时，金属的墙壁映出自己的面孔。那面孔却自顾自地叨念着等待二字。
坐到位子上时，ALLEN感到疲倦和饥饿。眼前交织着两张CBETa的脸，令他有许多不适。于是他按住胸口，向门口踱着步子。
这时CBETa破门而入，口中有浊气喷在ALLEN脸上。
“ALLEN我……”CBETa大概没乘电梯，把手撑在ALLEN的身上。
ALLEN有种Feeling再也无法掩饰，闪开CBETa的双手，终于没有忍到洗手间，将可爱的小圆面包圈和LAVAZZA一股脑吐出来。CBETa尖叫着跑开了。

街上川流不息的车子散发出广告的味道，到处写满拉芙。那那女女挎着胳膊讲述ALLEN或CBETa，尝试一种浪漫的经历。
他们在ALLEN的眼中拧成模糊二字，ALLEN再也不相信世上存在真实的拉芙，但一切又成了另一种厌倦。他站在过街天桥上，拒绝塞进手中的写着“拉芙”的小广告。

ALLEN仍旧在等待，却不知等待什么。有人对他说：“ALLEN呀，可怜的小ALLEN，你为什么要骗自己？”
ALLEN一下子哭得像个孩子……
“拉芙就是LOVE，是爱啊，我的孩子。”
“爱又是什么？”
“爱是人类最美的追求。”
ALLEN突然又愣愣的，望着虚无缥缈的天空，
“谁说爱一定存在，又何必寻找。”
“ALLEN呀，可怜的小ALLEN，你需等待……”
声音一下子没有了，ALLEN看到大街静止了，组成了黑特二字，他自言自语到：“黑特，你终于来了。”

拉芙已远去，或从未来到。我们将有新的信仰。

ALLEN踢倒了路旁刚栽的小树，丢到马路中间。CBETa在他身后啜泣。
“一场大雨过后，橡皮树的叶子全部落掉……”